最近看了一部電影——《出走的決心》,一部寫實的,發生在我們身邊的,甚至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“恐怖電影”。看完之後,那種令人窒息的崩潰縈繞心頭,無法消散。影片根據真實故事改編,講述了主人公李紅壓抑半生後,終於在50歲時勇敢出走、尋找自我的故事。
李紅的前半生一直都在等待和被讓位中度過:學生時代的她成績優異,本憧憬着通過高考上大學,見識更廣闊的天地。然而,作為家中長女,父親不顧她的意願,私自為她辦理了退學,理由很簡單:弟弟還在上學,家裡需要她工作賺錢,分擔家庭負擔
與丈夫孫大勇結婚後,他實行嚴格的AA制,要求李紅對每一筆開銷記賬,自己卻對家務不管不問,他永遠在挑剔指責,對李紅的付出視若無睹,常用”誰家老娘們兒不做飯”之類的話來貶低她。李紅為買一個自己喜歡的花瓶都要遭受冷言冷語,甚至被他故意摔碎。
為照顧女兒,她忍了;為幫女兒帶外孫,她又忍了。長期的精神壓迫讓她患上了中度抑鬱症。她無數次想離婚,但為了給女兒一個家,為了有個棲身之所,她又一次次說服自己”再等等”,”等孩子長大就好了”。
終於,外孫們上了幼兒園,李紅覺得自己”熬出頭”了。她考取了駕照,買了戶外裝備,攢錢買了一輛車,滿心期待着參加35周年的同學會,然後自駕遠行。但就在這時,為了支持女兒的新工作,李紅再次選擇留下,幫忙照顧孩子。她的出行計劃又一次被擱置。
真正的爆發,源於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家庭聚餐。那天,丈夫慶祝自己釣魚得獎,女兒慶祝自己轉正,女婿慶祝自己升職加薪。一家人觥籌交錯,其樂融融,唯獨李紅在廚房忙進忙出,彷彿她的快樂和存在不值一提,而丈夫的指責和女兒的抱怨成為了壓彎李紅的最後一根稻草,積壓了半生的委屈瞬間決堤。
她聲淚俱下地喊出:”我等到啥時候去啊!我這輩子等着弟弟長大,等着結婚,等着你(女兒)長大,等着你結婚,等着大寶二寶上幼兒園……現在又要等你的(女兒)事業!我等不了了!”那個夜晚,李紅沒有再等待。她帶上簡單的行李,開着那輛屬於她自己的小車,毅然駛向了未知的遠方。
影片中反覆出現的一個場景——廚房:家裡來客人時,李紅在廚房忙碌;丈夫佔據了客廳、餐廳練習乒乓球,李紅在廚房忙碌;丈夫去休閑釣魚,李紅在廚房忙碌;丈夫和女兒女婿在餐廳觥籌交錯,李紅在廚房忙碌……狹小而擁擠的廚房和陽台上的防盜窗構成了她的牢籠。為家庭犧牲長女、AA制婚姻中的精神控制、為女兒帶外孫的責任……這些包裝在“公序良俗”下的日常瑣碎連在一起,囚禁了李紅的半生。
影片中女兒曉雪從小就同情母親,甚至為母親的出走贊助了車。然而,當她自己的工作與育兒面臨壓力時,她卻成了最激烈反對母親出走的人 。因為她明白,不榨取母親,她就只能榨取自己 。雖然殘酷,但這就是真相。
影片中李紅的經歷,就發生在我們身邊,發生在我們自己和母親的身上,所以李紅喊出的那句 “我等不了了!” ,成為直擊人心的最強音,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崩潰。電影結尾,獨自駕車的李紅穿上了她一直想穿卻不敢穿的紅裙子,行駛在廣闊的公路上。她遇到了年輕的、充滿憧憬的自己,兩個時空的自己隔空相望,彷彿在告訴她:”向前看,別回頭。”
但我的心情並沒有跟着明媚起來,因為“出走的李紅”只有一個,而絕大多數女性依然走在即將成為,正在成為和已經成為“出走前的李紅”的路上,她們和我們終將不會擁有“出走的決心”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