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世纪初,美国的版图不断向西延展。大批移民离开东部,进入到广袤的边疆地区。在这些新兴地区中,人们敬拜神的愿望仍然炙热。他们来自不同地区、具有不同的宗派背景,但当他们来到同一片荒野时,由于条件所限,常常只能共用一间简陋的聚会场所。
牧者的脚步往往迟滞,跟不上拓荒者前进的速度。不能及时提供系统的教导和牧养。于是,在一间间简陋的聚会所里,聚集着来自不同宗派背景的平信徒,他们开始尝试组织敬拜,传讲圣言。
矛盾逐渐暴露出来,他们手中拿着同一本圣经,却带着各自不同的理解与信仰传统。起初,这种多样性似乎只是差异;但很快,就演变为困惑甚至冲突。有人按照长老会的方式讲解,有人坚持浸信会的看法,也有人带着卫理公会的教导。
讲台之上,信息彼此不一;讲台之下,信徒无所适从。同样读圣经的人,却因信条、传统、甚至细微的理解差异彼此隔绝。有的信徒不愿意和其他人同领圣餐,只因为他们不完全认同某一份人为制定的信条。
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敬拜小组,又开始分崩离析。一个问题逐渐变得无法回避:既然大家都是声称依据圣经,为什么会得出如此不同的结论?若每一种解释都坚持自己为真理,那么教会的合一又将建立在何处?
在这样的背景下,来自爱尔兰的托马斯•坎贝尔牧师呼吁,回归使徒时代的单纯信仰,以圣经本身作为唯一的权威与合一的基础。
他将这一思想概括为一句简洁的原则——“圣经说话,我们就说话;圣经沉默,我们就沉默。” 这一主张后来成为“圣经回复运动”中,最具代表性的核心原则之一。
“圣经说话,我们就说话”,强调的是的责任。凡是神已经在圣经中清楚启示的真理,教会就当忠心传讲,不可回避,也不可削弱。这一原则根植于使徒的榜样,如《使徒行传》 20章27节所说,“神的旨意,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的。”
因此,讲道的权威不在于人的思想或传统,而在于神已经说过的话。凡属救恩、真理、敬虔生活之道,既然圣经已经发声,教会就当同样清晰而坚定地宣讲。
“圣经沉默,我们就沉默”,则体现出属灵的谦卑。对于神未曾启示之事,人不可越界,不可将个人推论、哲学思考或文化习惯提升为教义。
这正如《申命记》 29章29节所言:“隐秘的事是属耶和华我们神的。” 又如《哥林多前书》 4章6节提醒信徒的:“不可过于圣经所记。”这一 “沉默”原则防止人以自己的理解和臆断代替神的启示,从而避免在教会中制造不必要的负担与纷争。
这两句话形成一种重要的张力与平衡:一方面,教会不可因惧怕产生争议,而不敢宣扬真理;另一方面,也不可因热衷于推论,而越过神启示的界限。
前者若失守,真理便被掩盖;后者若退让,人意便取代神言。因此,真正的属灵成熟,在于在 “神已说之处” 坚定不移,在 “神未说之处”谦卑克制。
在实际教会生活中,这一原则对于教会的合一有着重要的意义。纷争往往是来源于,我们将个人解读或人为传统绝对化,而非出于明确的圣经教导。
托马斯所提出的原则,促使人区分 “必要的真理” 与 “可自由决定的事项”,正如使信徒们所教导的:在核心福音上持守一致,而在非本质问题上,彼此用爱心相互包容 (《歌罗西书2:16》)。
于是一些信徒开始尝试放下那些无法从圣经直接证明的争论,转而专注于神已经启示的核心真理。他们发现,当人停止在 “圣经沉默之处” 争执时,许多隔阂和纷争自然消退;而当人一同站立在 “圣经说话之处” 时,一种更真实的合一反而逐渐形成。
这种思想后来深刻影响了“圣经回复运动” 所形成的多个信仰群体,使他们一直坚持 “无信条,唯有圣经” 的立场,努力在教义与实践上回归新约教会的最初样式。
然而,这一原则在历史中也面临挑战。如何界定 “圣经说话”,以及什么才算 “圣经沉默”,本身就涉及解释的问题。若处理不当,可能导致两种偏差:一是过度保守,将一切未明说之事一概拒绝;二是过度推论,将合理推断误作必要命令。
因此,这一原则不仅是一种要信徒遵守的规则,更是信徒的一种属灵态度——既尊重神话语的权威,也承认人理解的有限。
它不断把人带回最初的那个问题:当我们意见不同时,我们是在坚持神的话,还是在坚持自己的理解?当我们要求别人接受某些立场时,那些立场是否真的出自圣经明确的教导?
它呼召信徒在神的话语前忠心,在神的沉默中谦卑,正如《彼得前书》 4章11节所教导的:“若有讲道的,要按着神的圣言讲。”
这句话之所以历久弥新,并不只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方法,更因为它揭示了一种态度——在神已经说话的地方,忠心不退;在神保持沉默的地方,彼此容让。
对当时的边疆教会而言,这是合一的起点;对今天的教会而言,这仍然是一个需要不断学习的功课
